我是在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中被吵醒的。
电话那头,是警察冷冰冰的声音,通知我林国强病危入院,让我立刻去一趟医院。
我到的时候,医院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,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,冰冷得令人作呕。
远远的,我就看到了被警察临时释放的刘翠芬和林浩,他们刚从拘留所出来,身上还带着一股馊味,神情憔悴又狰狞。
一看到我,刘翠芬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包,疯了一样冲过来。
"苏柔!你这个扫把星!克星!"
她的指甲狠狠地抓向我的脸,嘴里喷出恶毒的咒骂。
"是你!都是你害的!你害了你爸,害了你哥,你害了我们全家!"
她像个泼妇一样撕扯我的衣服,捶打我的肩膀,我没有反抗,任由她发泄。
林浩也红着一双眼,几步上前将我死死堵在墙角,身上那股子戾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。
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威胁。
"我告诉你,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绝对让你给他陪葬!"
我护住脸,一言不发,身体像一尊没有知觉的石像。
他们的疯狂,他们的咒骂,都像是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,除了留下一片湿痕,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我的冷漠和他们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连旁边经过的护士都看不下去,皱着眉劝了一句:
"这里是医院,请保持安静。"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文件夹快步走了过来,打断了这场闹剧。
"谁是林国强的家属?病人情况很危急,需要立刻手术,家属过来签个字!"
刘翠芬立刻停止了撒泼,和林浩一起围了过去,脸上写满了紧张。
医生习惯性地将手术同意书递向我,我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我慢慢地、一字一句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走廊。
"我不是直系亲属。"
我抬起眼,冰冷的目光越过医生,直直地钉在林浩身上。
"我只是一个欠了他们家50万还没还清的债主。他唯一的儿子在这里,让他签。"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医生诧异地看着我们,刘翠芬和林浩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医生犹豫了一下,把手术同意书转向了林浩。
"你是他儿子?那你来签吧,时间紧急。"
林浩僵硬地接过笔,手抖得不成样子,还没等他落下,医生又补充了一句。
"病人是二次心梗引发的急性心衰,需要立刻进行二次搭桥手术,手术风险很高,成功率不超过四成。"
医生顿了顿,报出了一个让他们灵魂出窍的数字:
"另外,准备一下费用,这次手术加后期监护,至少要80万。"
八十万。
这个数字像一道天雷,狠狠劈在了刘翠芬和林浩的天灵盖上。
他们的叫嚣、愤怒、疯狂,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。
房子卖了,钱被骗光了,现在还欠着我五十万的巨债。
救,还是不救?
这个曾经被他们理直气壮扣在我头上,视为天经地义的亲情责任,现在成了一座他们自己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,死死地压在了他们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