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
他蹲下身,视线与小女孩齐平,我是来工作的。
工作好无聊哦。小女孩皱皱鼻子,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袖扣,这个亮晶晶的,和我爸爸的一样!
这个品牌的袖口还是鹿之萱给他买的。
他一直戴着。
囡囡!鹿之萱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顾南辞浑身僵硬,视线里先出现一双米色凉鞋,往上是纤细的脚踝,再往上——
看到了一张日思夜想的脸。
五年了,她几乎没变。
只是眼角多了些笑纹,长发剪到肩头,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。
抱歉,孩子调皮。
鹿之萱将女儿拉到身边,目光掠过顾南辞时顿了顿,礼貌而疏离地点头,顾总。
这个称呼像一柄冰锥,精准刺入顾南辞的胸腔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干涩的音节,好久不见。
小女孩突然拽了拽母亲的衣角。
妈妈,这个叔叔的眼睛红了。
海风突然变得锋利,刮得顾南辞眼眶生疼。
他仓皇低头,却听见鹿之萱轻声对女儿说,去帮爸爸拿防晒霜好不好乖。
等小女孩跑远,空气凝滞成胶状。
她叫慕棠。鹿之萱望着女儿的背影,唇角不自觉扬起,海棠的棠。
顾南辞想起很多年前。
他陪鹿之萱去苏城出差,园林里的海棠开得正好。
她踮脚去够花枝,回头对他笑,以后要是生女儿,就叫棠棠好不好
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
随你。
现在她真的有了女儿,姓氏却冠了别人的名。
很可爱的孩子。顾南辞听见自己机械的声音,苦涩涌上心头,像你。
鹿之萱笑了笑,眉眼弯弯,越朝总说她像我,但脾气其实更像他。
亲昵的语气让顾南辞更加难受。
只是经年累月才能形成的亲昵无间。
别人越不过去,也不从进入其中。
顾南辞看见不远处的遮阳伞下,慕越朝正弯腰给女儿涂防晒霜,小姑娘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。
多完美的一家三口。
之萱。顾南辞突然开口,如果当初......
她的话没有说话,但她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没有如果。鹿之萱打断他,眼神平静得像月光下的海面,顾南辞,我们都该向前看。
时间都在往前走。
人怎么能还留在原地呢
远处传来慕棠清脆的喊声,妈妈!爸爸说可以去捡贝壳啦!
来了!
鹿之萱应了一声,转身前最后看了顾南辞一眼,祝你项目顺利,也祝你幸福。
她走向那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。
顾南辞站在原地,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。
黄昏涨潮时,顾南辞独自站在礁石上。
海浪一遍遍扑上来,又退下去,像极了这五年来他那些反复涌现又被迫咽下的思念。
口袋里手机震动,助理发来消息,顾总,东南亚项目的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一。
他望着海天交界处最后一缕霞光,忽然想起刚才慕棠仰着脸问他话时的神情。
那么像鹿之萱,却又那么不像。
潮水漫过皮鞋,顾南辞终于转身离开。
沙滩上并排的三双脚印很快被浪花吞没,而他留下的足迹,少之又少,尽管这样也终将被海水抹平。
就像有些人,注定只是生命里的潮汐。
来去不由人。